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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難言之隱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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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而走,眼睛一瞇,“唰!”抄起旁邊的刑具直接擲出去,沖著老三田軫的背心而去。

陳慎之被綁著,根本無從動彈,給老三捏了一把汗,老二田桓武藝高強,一把摟住田軫,將人一帶,兩個人堪堪避過刑具,快速向前略去,消失在圄犴之中。

眼看著嬴政要追,陳慎之立刻朗聲道:“陛下!窮寇勿追,小心有詐!”

嬴政瞇了瞇眼目,腳步一頓,那三個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,再也追不到蹤影,嬴政只得作罷,低頭看向昏迷在地上的三個獄卒,又看向陳慎之,仔仔細細的打量。

陳慎之唯恐嬴政觀察細膩,發現甚麽端倪,首先提問,掌握主動權:“陛下,您怎麽來了?”

“朕怎麽來了?”嬴政冷笑一聲:“朕不來,你的小命兒還在?”

且說嬴政從王綰府邸回宮,因著中毒的緣故,頭疾覆發,頭疼難忍。李斯昏迷不醒,魏豹暴斃,朝廷中中毒者頗多,為了穩定局勢,嬴政不得不將陳慎之暫時下獄,嬴政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。

哪知道這種時候,魏人還來嬴政面前哭訴,要求嬴政對陳慎之處以極刑,給魏豹報仇。

“陛下!!陛下!您一定要為公子報仇啊!”

“魏人的公道,就指望著陛下您了!”

“陛下!那齊人狼子野心,邪辟陛下,當處以極刑啊!!”

嬴政被他們哭鬧的頭疼,轟又轟不走,畢竟魏豹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,魏人想要一個說法,也是情有可原的,再者,嬴政需要安撫這些魏人遺後,穩住民心,否則泰山封禪所做的一切,豈不是要前功盡棄?

嬴政本想好言相勸,就在此時,突聽有人大喊:“放我進去!我要面將陛下!!”

“讓我謁見!”

“你們膽敢攔我!?”

嬴政一聽這嗓音,何其耳熟,可不是平日裏一直跟在陳慎之身邊的詹兒麽?

詹兒年歲不大,城府頗深,乃是魏國的小公子,平日裏絕不會這樣咋咋呼呼的叫喚,不是逼不得已,絕不會喧嘩。

嬴政道:“殿外何人?”

魏人對視了一眼,道:“怕是不懂事兒的宮役在喧嘩。”

“不懂事兒……宮役?”嬴政輕笑一聲,揉著自己額角,悠閑的道:“你們便是這樣稱呼自家公子的?”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魏人們也不敢裝傻充楞了。

嬴政道:“將魏公子請進來。”

“敬諾。”趙高領命,立刻去請人。

果然是魏詹,魏詹大步走進來,冷冷的盯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個魏人,隨即拱手道:“請陛下速速前往圄犴,晚了便來不及了。”

嬴政蹙眉:“哦?為何?”

“為何?”魏詹冷聲道:“那還要問問他們了!為何在這裏拖延陛下,暗地裏卻派人去給主膳中大夫動用私刑!”

嘭!

嬴政登時冷下臉來,狠狠一拍案幾:“可有此事?”

“這……”魏人們嚇得瑟瑟發抖,他們的確是想要拖住嬴政,然後偷偷對陳慎之動刑,到時候嬴政發現陳慎之死了,也是死無對證,哪知道魏詹身為魏人,卻跑來通風報信。

嬴政立刻長身而起,冷聲道:“走,隨朕去圄犴!”

“陛下!陛下!”幾個魏人追著嬴政,誰也沒能攔下嬴政。

嬴政急匆匆趕到圄犴,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:偷用私刑的三個獄卒倒在地上昏迷不醒,三個黑衣之人逾窗而走,陳慎之則是五花大綁的被綁在木架之上。

嬴政冷笑:“若不是詹兒通報及時,朕來得及時,你的小命怕是無了。”

陳慎之點頭笑道:“多謝陛下,多謝詹兒。”

魏詹緊張的道:“公子,你沒事罷?”

他說著,看到了陳慎之脖子上的掐痕,一張清秀的臉面立刻閃過狠色:“他們既然對公子下毒手?”

陳慎之安撫道:“詹兒,沒事,我這不是好端端的?魏豹突然暴斃,他們痛恨我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。”

“你倒是大度。”嬴政輕笑。

陳慎之道:“慎之並非大度,不過換位思考罷了,而這個挑撥離間,暗中使壞的人,不也正是拿捏住了諸位這種心思麽?”

嬴政沈下臉來,道:“你說……真正的黑手。”

陳慎之點頭:“此人心思細膩,令人不寒而栗,且他甚至熟知王相、李相、魏豹三人的口味習慣,還能自由出入虎賁軍駐紮的燕飲之地,天時地利人和,全都占齊。”

嬴政瞇起眼目:“這個禍根,必須拔出來。”

魏詹卻道:“可是……如何才能拔出來?”

陳慎之挑了挑每,似乎早有想法,道:“其實這個人的做法很容易理解,他讓李相中毒,王相安然無恙,無非是挑唆朝廷內部的儒法之爭,讓朝廷從內部瓦解。殺死魏豹,嫁禍給我,無非是挑唆齊人和魏人的外部爭鬥,雙管齊下,內部瓦解的同時,從外部加以分裂。這樣覆雜的手法,目的無非一個……讓秦室滅亡。”

“哼!”嬴政冷笑:“憑他?也配!”

陳慎之道:“說起來,看不慣陛下您的仇家,還挺多,想要一個個排除到底是內鬼,還是外賊,需要時間,可是咱們的時間可不多,還要與這黑手競速。”

嬴政看了一眼陳慎之,道:“看來……你已經有了法子。”

陳慎之點頭道:“無錯,這法子其實也便宜,那黑手不是想要秦室大亂嗎?那很好啊,咱們送他一份套餐,讓天下再亂一些。”

嬴政蹙眉:“如何更亂?”

陳慎之笑道:“敵人在暗,陛下在明,俗話說得好啊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倘或這趟水再渾一些,把這黑手也扯下水,咱們都在暗處,平起平坐,想抓鬼……還不容易嗎?”

“你是說……”嬴政說到此處,沒有再說下去。

陳慎之笑道:“儒法爭鬥了,齊魏撕逼了,怎麽能沒有公卿之爭,兄弟鬩墻呢?”

嬴政似乎明白了陳慎之的意思,點點頭,隨即垂頭掃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三個獄卒,道:“方才那闖進來的三個黑影,是甚麽人?”

陳慎之眼眸微動,道:“這……他們三人蒙著面,進來就打暈了獄卒,陛下來得及時,他們又逃之夭夭,慎之也不知何人。”

“哦?”嬴政挑眉:“那為何,朕聽到了交談之聲?”

“交談?”陳慎之差點忘了,嬴政耳聰目明,不知是不是聽到了甚麽。

但他話都說到此處了,也不好推翻,硬著頭皮道:“可能是獄卒被打昏的喊聲。”

嬴政點點頭,沒有再問:“這些日子,你便在牢房中等候消息罷,朕……會親自將這潭水攪渾。”

王綰壽宴之上,羣臣中毒,夏無且帶著醫官們忙碌,挨家挨戶的解毒開方,這毒藥的確是下在酸菜裏的,因為酸菜是腌制的,味道濃郁,所以毒藥下在酸菜裏,一般人根本嘗不出端倪,十分便宜。

而這毒藥,經過夏無且查看,是一種東夷特有的毒草提煉而成。

齊國在沒有滅亡之前,正好地處東夷,這種毒藥,其實便是齊國特有的,如此一來,就更是坐實了陳慎之下毒害人的說法。

哪知道第二日一大早,宮中又亂套了。

“怎麽回事?外面為何亂糟糟的,何人在宮中喧嘩?”

“你不知?出大事兒了!”

“甚麽大事兒?還有比壽宴下毒,更大的大事兒?”

“今日一早,有人密告長公子扶蘇,說長公子才是壽宴下毒之罪魁禍首!”

“甚麽?!竟有此事?長公子溫文謙遜,絕不可能如此下作!”

“不得不相信,虎賁軍在長公子的殿中,搜出了東夷特有的毒藥!”

臣子們竊竊私語之時,前面越來越喧嘩,公子嬰帶領著虎賁軍,沖入長公子扶蘇的殿中抓人,虎賁軍押解著扶蘇,竟還上了枷鎖,從政事堂門口路口。

“長公子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兒!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呢。”

“我看大公子才有嫌疑,誰不知大公子是養子,雖是大公子,卻永遠做不得長公子,這才誣陷給長公子!”

“噓!禁言啊!”

公子嬰耳聰目明,冷冷的瞥了一眼他們,不過沒有多說,親自押解著長子扶蘇往圄犴而去。

“大兄!大兄!”這時候一個小豆包從側面跑出來,他身量很矮,穿梭在人群之中,差點被人踢踩,跑到公子扶蘇面前,小手一張,攔住公子嬰和扶蘇。

竟然是嬴政的小公子胡亥。

胡亥攔住他們,挺著胸脯道:“我大兄是不會下毒的!你們肯定抓錯人了!”

公子嬰一臉冷漠,道:“子嬰只知道奉命行事,其餘一概不知,還請幼公子讓路。”

“大兄!”小胡亥就是不讓路:“我大兄是無辜的!你們不要抓他!”

公子扶蘇生怕小胡亥年紀太小,被磕了碰了,連忙道:“幺弟,快回去,不要瞎頑!”

“我才沒有瞎頑!”小胡亥義正言辭,道:“大兄是無辜的,是被冤枉的,我會找父父理論清楚的!”

他說著,重重哼了一聲,撒丫子就跑,沖著路寢宮而去。

“幺弟!幺弟!”公子扶蘇喚了小胡亥兩聲,小胡亥像個小陀螺,跑的飛快,根本不帶停下來的。

小胡亥一路飛奔,跑到無人之處,這才停頓下來,親信追上來,低聲道:“幼公子……今日長公子下獄,他的派系一定會被牽連虛弱,豈不是好事兒,方便了公子您的勢力……小臣實在不明白,您為何還要去面見陛下,為長公子求情呢?”

“哼,”小胡亥立刻冷下臉來,收了稚嫩天真的表情,冷冷的道:“你懂甚麽?”

“小臣愚笨!小臣愚笨!”親信趕緊認錯。

小胡亥道:“王綰壽宴下毒,先是毒死魏豹,嫁禍田慎之,引發魏人與齊人互亂,又讓儒法爭鬥不休,這個人的目的顯而易見,便是沖著秦室來的,他可不簡單啊!”

小胡亥頓了頓,繼續道:“秦室若是亂了,還有本公子的好果子食?只有秦室在,公子我的派系才在。”

“是是,”親信道:“幼公子說的在理,小臣受教了。”

小胡亥道:“此人還在攪渾水,今日能讓長公子下獄,下一個豈不便輪到本公子了?”

他說著瞇了瞇眼目,道:“去通報,我要謁見陛下。”

陳慎之悠閑的躺在牢獄中補眠,這牢獄昏暗陰濕,還十分骯臟鄙陋,但陳慎之睡得卻十分愜意,其實無人知曉,陳慎之昨兒個晚上不但沒有歇息在骯臟的牢獄之中,反而在路寢宮尊貴的太室東榻上,邊看絕版書,邊啃豬蹄,吃的是僅僅有味兒。

反而是大秦尊貴無比的九五之尊嬴政,替他坐了一晚上的牢,陳慎之酒足飯飽,天明之後繼續睡覺,悠閑的厲害。

嘎啦……嘎啦——

是枷鎖的聲音。

陳慎之聽到動靜,睜開一只眼睛,便看到一個素衫之人,扣著枷鎖,一步步穩穩當當的走入圄犴之中。

那人身材高挑,一身儒雅氣質,雖然入了圄犴,卻不見慌亂,是長公子扶蘇了。

陳慎之翻身坐起來,笑著道:“誒,這不是長公子麽?”

公子扶蘇對陳慎之作禮,畢竟帶著枷鎖,動作不方便,只能作一半。

獄卒過來打開牢房,正巧了,扶蘇的牢房和陳慎之是一間,獄卒將公子扶蘇推進來,“哐!”撞上牢房大門,揚長而去了。

陳慎之笑著道:“公子這是心疼慎之,所以特意過來看看?”

公子扶蘇回以溫文一笑:“中大夫說笑了,扶蘇這是被人誣陷下毒,這才入獄了。”

“怪不得不怪得。”陳慎之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,其實他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畢竟讓嬴政給攪渾水,把公子扶蘇拉入牢獄的,可就是陳慎之本人呢。

陳慎之道:“公子這派安穩,入了圄,如何一點子也不著急?”

公子扶蘇道:“公道自在人心,更何況扶蘇行的端做得正,並未下毒,合該擔心的,是栽贓之人,畢竟謊話說得多了,是圓不得的。”

陳慎之點點頭:“公子說的在理。”

兩個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談,公子扶蘇突然「嗬」的一聲,毫無征兆的咕咚向前一撲,直接撲倒在了陳慎之懷裏,歪著頭閉著眼睛,顯然是昏厥了過去。

陳慎之連忙接住公子扶蘇,試探了一下鼻息,狠狠松了口氣,隨即探頭往室戶的方向看去,道:“兄長,你們怎麽又來了?”

果然,室戶之外有三個黑衣人,方才一顆石子突然從窗外飛進來,直接打在公子扶蘇的脖頸之上,公子扶蘇哼都沒哼出聲來,直接昏迷了過去。

那石子,可不是武藝高強的便宜二哥田桓打出來的麽?

田桓力氣很大,「哐!」一聲,直接將釘死的室戶拽下來,便要翻窗而入,陳慎之立刻將昏迷過去的公子扶蘇扔在一邊,沖到室戶跟前,攔住他們,不讓他們進來。

大兄田升道:“幺兒,為何不讓為兄們進去?”

陳慎之還是阻攔,道:“三位兄長,這裏是牢獄,你們以為串門兒呢,還天天兒的來?”

昨日剛來了一趟,今日又來,陳慎之真真兒是頭疼不已,這三個人完全沒有「通緝犯」的覺悟。

田升道:“我們也是擔心幺兒你的安危。”

“是啊!”老三田軫道:“你一個人下獄,兄長們如何能放心?你看,兄長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,就知道圄犴中的飯菜不會可口!”

敢情是來送飯的,自己是坐牢,又不是住院,竟然還來送飯?

陳慎之更是無奈,揉了揉額角,看了一眼天色,天色黑壓壓的,馬上就要天黑了,天黑之後,陳慎之便會與嬴政對換,若是嬴政看到五王並立其中的三王出現在他的面前,這可好了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
陳慎之不能明著告知,只是道:“馬上便要天黑了,三位兄長速速離開,切記我之前說過的話,天黑之後,萬勿來尋慎之。”

“為何?”老三田軫心直口快,道:“其實上次我便想問,為何天黑之後不能來尋幺兒你,可是有甚麽問題?”

老大田升道:“幺兒,你難道……有甚麽難言之隱?”

陳慎之心想,的確是難言之隱,且說出來沒人會相信的難言之隱!

陳慎之稍微一遲疑,田升的眼神更加狐疑,還夾雜著一股探究與心疼,小心翼翼的道:“難道……市井流言,竟是真的?”

陳慎之迷茫:“甚麽市井流言?”

老三田軫一下子火爆了,擼著胳膊道:“我便說那狗賊嬴政為何要將幺兒留在身邊,幺兒你還不讓為兄晚上來見面,敢情他……他……如此無恥!狗賊,庸狗!我這就去殺了他!”

嗤——

老二田桓拔出佩劍,瞇著眼睛,冷酷的道:“斷他祖宗根。”

“沒錯!”田軫應和:“無錯,讓他斷子絕孫!”

老二田桓又道:“剁成肉泥!”

老三田軫應和:“餵狗食!”

陳慎之越聽越迷茫,老大田升看向陳慎之的眼神滿滿都是內疚和憐憫,輕聲安慰道:“幺兒勿怕,大兄絕不會讓這樣的事兒再發生。”

陳慎之更是迷茫:“到底甚麽跟甚麽?”

老三田軫急眼道:“那庸狗不是……不是逼你做嬖寵之事嗎?!”

“嬖寵?”陳慎之眼皮狂跳。

老三道:“不然為何你不讓兄長們夜裏前來相見?定是怕兄長們撞見你被逼迫……”

“停!”陳慎之連忙讓他住口,揉著額角道:“大兄、二兄、三兄,你們想太多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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